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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說我的判斷:三代領導班子中,江澤民、朱鎔基時期對經濟轉軌的貢獻最大;胡錦濤、溫家寶時期改善了農村民生,卻沒能擺脫土地、投資和信貸驅動的發展方式;習近平時期推進了產業升級,但權力過度集中、政策糾錯困難,是比經濟增速放緩更值得擔憂的問題。 三位總理里,我把朱鎔基排在第一。溫家寶有實在的民生成績,也有沈重的債務遺產。李克強重視市場和就業,但從改變經濟結構的實際結果看,沒有超過前兩位。 這個排序不是評誰說話好聽、誰形象親民,而是看他們改變了什麼,又把什麼問題留給了後來的人。 江澤民時期最重要的選擇,是繼續市場化、繼續對外開放。1992年後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,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,中國由此更深入地進入全球生產和貿易體系。 當然,這不是江澤民一個人的功勞。鄧小平的推動、此前改革的積累,以及企業家和勞動者的付出,都不能省略。但政治領導人的責任,恰恰就在關鍵時刻選擇方向,並讓這個方向能夠持續。 江朱時期做到了這一點。大量普通人獲得了離開原有單位、進入市場、靠經營和技能改變生活的機會。這是我認為那一時期貢獻最突出的理由。 但江澤民時期同樣留下了一個大缺口:經濟放開了,對權力的約束沒有跟上。 土地、信貸、審批、國有資產都能變成利益來源,公眾監督卻不足。不能把後來所有腐敗都算在這一時期頭上,但權力進入市場後如何受到約束,這道題當時沒有解決。經濟增長掩蓋了問題,也讓一部分人誤以為,只要繼續增長,其他問題總能消化。 朱鎔基的歷史分量,在於他處理了舊體制中一批拖不下去的經濟問題。國企改革、金融整頓、財稅改革和入世談判,都有他的推動。與後來更多強調穩增長的總理相比,他直接改變了經濟運行的規則。 然而,評價朱鎔基,不能只講魄力,不講下崗。 國企重組提高了部分企業的效率,但大量職工承擔了轉型成本。有人失去工作時已經四十多歲,技能、年齡、家庭負擔,都使重新就業十分困難。對這些人來說,“改革陣痛”不是一個經濟學詞彙,而是此後許多年的生活。 這件事做得不夠好,就應該直接承認:社會保障和補償沒有充分跟上,改革成本分擔不公平。不能把企業改善的賬算得很清楚,把普通家庭承受的損失一筆帶過。 住房改革也一樣。結束單位福利分房,建立住房市場,有其必要性。但後來住房、土地財政、銀行信貸捆綁得越來越深,公共住房保障又不夠有力,房子逐漸成為家庭財富分化的重要因素。不能把幾十年的後果全歸給朱鎔基,也不能因為改革有必要,就認為最初的制度安排不值得反思。 胡錦濤、溫家寶時期,最應該肯定的是農村政策。 取消農業稅、擴大農村醫療保障、加強農村義務教育投入,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改善。過去國家長期從農村提取資源,這一時期公共財政更多向農村回流,意義很大。 但胡溫時期的不足,同樣明確:知道經濟發展不平衡,卻沒有充分改變造成不平衡的機制。 地方政府依賴投資和土地,居民收入與公共保障不足以支撐更強的消費,房地產越來越重要。這些問題當時已經看得見,卻一直沒有得到根本處理。 溫家寶最具爭議的四萬億,應該分開看。2008年金融危機衝擊之下,政府出手穩住需求和就業,有必要。問題出在刺激之後,沒有及時擺脫對投資和融資的依賴。 地方融資平台、銀行信貸、土地收益預期相互支撐,形成了一套容易擴張、難以退出的機制。項目上得去,債務就能往後放;只要增長還在,償還能力就被認為不是眼前的問題。 溫家寶應該為這套機制在任內加速擴張承擔責任。救急有功,後續約束不足也有過,不能用前者抵消後者。 不過,今天的地方債並不是2008年一次形成的。此後繼續借錢、繼續依賴土地、繼續延後調整的決策者,也必須承擔自己的責任。不能每次出問題,都把四萬億拿出來當作統一解釋。 李克強的長處,是關注企業和普通人面對的具體困難。簡政放權、商事制度改革、營改增,都有實際價值。他強調就業和小微企業,也說明他知道經濟最終要落在人能不能找到工作、企業能不能活下去上。 但他的不足,是改革沒有形成足夠穩固的結果。 少一道審批,不等於企業就擁有穩定的經營預期;辦營業執照更容易,不等於民營企業就能獲得公平的融資和市場機會。李克強推動了一些便利化改革,卻沒有扭轉房地產和債務依賴,也沒有把市場化方向變成足以抵御政策搖擺的制度保障。 他所處的權力結構限制了他的空間,這一點應該考慮。但不能因此把他的全部成績歸於個人,把全部不足都歸於別人。親民值得肯定,治理效果仍要單獨檢驗。 習近平時期的成績,主要可以從脫貧、反腐和產業升級中看。中國在新能源汽車、電池等產業形成競爭優勢,確實是重要進展。否認這些成果,文章就失去了可信度。 但我認為,這一時期最嚴重的問題,是權力進一步集中,而對最高決策的約束和糾錯沒有相應加強。 2018年取消國家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的限制,我認為是制度上的倒退。總書記原本沒有同樣的憲法任期限制,但這不能改變一個事實:最高層定期交接的預期被削弱了,政治運行更加依賴個人。 支持者強調集中權力能夠提高效率。但判斷錯了以後怎麼辦?誰能及時指出?指出的人會不會承擔比沈默更大的風險?這些問題不能靠領導人的自信解決。 疫情治理把這個矛盾暴露得很清楚。早期防控爭取了時間,應當承認;後來形勢已經變化,嚴格管控仍然持續,給就業、經營和日常生活造成重大損失,也必須承認。隨後迅速轉向所暴露的準備不足,同樣應該接受追問。 如果一種政策長期不能充分討論,最後又突然改變,那麼問題就不只是執行偏差,最高決策和糾錯機制都要負責。 房地產也是如此。整頓高槓桿有必要,但處理風險不能只盯著開發商負債,還要考慮預售住房、家庭資產、地方財政和金融體系之間的聯繫。政策力度、節奏和風險處置安排,都屬於決策責任,不能把造成的困難全部解釋成舊模式退出必然付出的代價。 執政時間越長,“前任留下的”就越不能成為充分解釋。繼承問題不是過錯,長期沒有處理好,甚至讓問題擴大,就是責任。 李鵬和李強可以簡要帶過。李鵬參與1989年鎮壓的政治與道德責任,不能被經濟建設成績沖淡;當時鄧小平的關鍵決策責任也不能回避。李強仍在任,主要應看他能否改善政策執行、企業預期和居民生活,現在不宜給出完整的歷史排名。 所以,誰貢獻最突出?我的答案是,按推動經濟轉軌、擴大社會機會衡量,江澤民、朱鎔基時期居前。 誰留下的難題最多?按已經卸任時留下的經濟增長依賴看,胡錦濤、溫家寶時期的投資和融資擴張是一筆重賬;按迄今形成的制度風險看,我對習近平時期最為擔憂,因為權力約束不足,會影響其他所有問題能否得到及時糾正。 改革失誤可以調整,債務可以重組,房地產可以逐步出清。但如果承認錯誤本身變得困難,問題就可能一直拖到無法回避時,才由整個社會承擔代價。 國家發展不能長期依賴某個人判斷正確。領導人最應該留下的,是即使自己判斷錯了,也有人能夠指出、制度能夠糾正的條件。#jiangzemin #hujintao #xijinping #china #gdp
先說我的判斷:三代領導班子中,江澤民、朱鎔基時期對經濟轉軌的貢獻最大;胡錦濤、溫家寶時期改善了農村民生,卻沒能擺脫土地、投資和信貸驅動的發展方式;習近平時期推進了產業升級,但權力過度集中、政策糾錯困難,是比經濟增速放緩更值得擔憂的問題。 三位總理里,我把朱鎔基排在第一。溫家寶有實在的民生成績,也有沈重的債務遺產。李克強重視市場和就業,但從改變經濟結構的實際結果看,沒有超過前兩位。 這個排序不是評誰說話好聽、誰形象親民,而是看他們改變了什麼,又把什麼問題留給了後來的人。 江澤民時期最重要的選擇,是繼續市場化、繼續對外開放。1992年後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,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,中國由此更深入地進入全球生產和貿易體系。 當然,這不是江澤民一個人的功勞。鄧小平的推動、此前改革的積累,以及企業家和勞動者的付出,都不能省略。但政治領導人的責任,恰恰就在關鍵時刻選擇方向,並讓這個方向能夠持續。 江朱時期做到了這一點。大量普通人獲得了離開原有單位、進入市場、靠經營和技能改變生活的機會。這是我認為那一時期貢獻最突出的理由。 但江澤民時期同樣留下了一個大缺口:經濟放開了,對權力的約束沒有跟上。 土地、信貸、審批、國有資產都能變成利益來源,公眾監督卻不足。不能把後來所有腐敗都算在這一時期頭上,但權力進入市場後如何受到約束,這道題當時沒有解決。經濟增長掩蓋了問題,也讓一部分人誤以為,只要繼續增長,其他問題總能消化。 朱鎔基的歷史分量,在於他處理了舊體制中一批拖不下去的經濟問題。國企改革、金融整頓、財稅改革和入世談判,都有他的推動。與後來更多強調穩增長的總理相比,他直接改變了經濟運行的規則。 然而,評價朱鎔基,不能只講魄力,不講下崗。 國企重組提高了部分企業的效率,但大量職工承擔了轉型成本。有人失去工作時已經四十多歲,技能、年齡、家庭負擔,都使重新就業十分困難。對這些人來說,“改革陣痛”不是一個經濟學詞彙,而是此後許多年的生活。 這件事做得不夠好,就應該直接承認:社會保障和補償沒有充分跟上,改革成本分擔不公平。不能把企業改善的賬算得很清楚,把普通家庭承受的損失一筆帶過。 住房改革也一樣。結束單位福利分房,建立住房市場,有其必要性。但後來住房、土地財政、銀行信貸捆綁得越來越深,公共住房保障又不夠有力,房子逐漸成為家庭財富分化的重要因素。不能把幾十年的後果全歸給朱鎔基,也不能因為改革有必要,就認為最初的制度安排不值得反思。 胡錦濤、溫家寶時期,最應該肯定的是農村政策。 取消農業稅、擴大農村醫療保障、加強農村義務教育投入,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改善。過去國家長期從農村提取資源,這一時期公共財政更多向農村回流,意義很大。 但胡溫時期的不足,同樣明確:知道經濟發展不平衡,卻沒有充分改變造成不平衡的機制。 地方政府依賴投資和土地,居民收入與公共保障不足以支撐更強的消費,房地產越來越重要。這些問題當時已經看得見,卻一直沒有得到根本處理。 溫家寶最具爭議的四萬億,應該分開看。2008年金融危機衝擊之下,政府出手穩住需求和就業,有必要。問題出在刺激之後,沒有及時擺脫對投資和融資的依賴。 地方融資平台、銀行信貸、土地收益預期相互支撐,形成了一套容易擴張、難以退出的機制。項目上得去,債務就能往後放;只要增長還在,償還能力就被認為不是眼前的問題。 溫家寶應該為這套機制在任內加速擴張承擔責任。救急有功,後續約束不足也有過,不能用前者抵消後者。 不過,今天的地方債並不是2008年一次形成的。此後繼續借錢、繼續依賴土地、繼續延後調整的決策者,也必須承擔自己的責任。不能每次出問題,都把四萬億拿出來當作統一解釋。 李克強的長處,是關注企業和普通人面對的具體困難。簡政放權、商事制度改革、營改增,都有實際價值。他強調就業和小微企業,也說明他知道經濟最終要落在人能不能找到工作、企業能不能活下去上。 但他的不足,是改革沒有形成足夠穩固的結果。 少一道審批,不等於企業就擁有穩定的經營預期;辦營業執照更容易,不等於民營企業就能獲得公平的融資和市場機會。李克強推動了一些便利化改革,卻沒有扭轉房地產和債務依賴,也沒有把市場化方向變成足以抵御政策搖擺的制度保障。 他所處的權力結構限制了他的空間,這一點應該考慮。但不能因此把他的全部成績歸於個人,把全部不足都歸於別人。親民值得肯定,治理效果仍要單獨檢驗。 習近平時期的成績,主要可以從脫貧、反腐和產業升級中看。中國在新能源汽車、電池等產業形成競爭優勢,確實是重要進展。否認這些成果,文章就失去了可信度。 但我認為,這一時期最嚴重的問題,是權力進一步集中,而對最高決策的約束和糾錯沒有相應加強。 2018年取消國家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的限制,我認為是制度上的倒退。總書記原本沒有同樣的憲法任期限制,但這不能改變一個事實:最高層定期交接的預期被削弱了,政治運行更加依賴個人。 支持者強調集中權力能夠提高效率。但判斷錯了以後怎麼辦?誰能及時指出?指出的人會不會承擔比沈默更大的風險?這些問題不能靠領導人的自信解決。 疫情治理把這個矛盾暴露得很清楚。早期防控爭取了時間,應當承認;後來形勢已經變化,嚴格管控仍然持續,給就業、經營和日常生活造成重大損失,也必須承認。隨後迅速轉向所暴露的準備不足,同樣應該接受追問。 如果一種政策長期不能充分討論,最後又突然改變,那麼問題就不只是執行偏差,最高決策和糾錯機制都要負責。 房地產也是如此。整頓高槓桿有必要,但處理風險不能只盯著開發商負債,還要考慮預售住房、家庭資產、地方財政和金融體系之間的聯繫。政策力度、節奏和風險處置安排,都屬於決策責任,不能把造成的困難全部解釋成舊模式退出必然付出的代價。 執政時間越長,“前任留下的”就越不能成為充分解釋。繼承問題不是過錯,長期沒有處理好,甚至讓問題擴大,就是責任。 李鵬和李強可以簡要帶過。李鵬參與1989年鎮壓的政治與道德責任,不能被經濟建設成績沖淡;當時鄧小平的關鍵決策責任也不能回避。李強仍在任,主要應看他能否改善政策執行、企業預期和居民生活,現在不宜給出完整的歷史排名。 所以,誰貢獻最突出?我的答案是,按推動經濟轉軌、擴大社會機會衡量,江澤民、朱鎔基時期居前。 誰留下的難題最多?按已經卸任時留下的經濟增長依賴看,胡錦濤、溫家寶時期的投資和融資擴張是一筆重賬;按迄今形成的制度風險看,我對習近平時期最為擔憂,因為權力約束不足,會影響其他所有問題能否得到及時糾正。 改革失誤可以調整,債務可以重組,房地產可以逐步出清。但如果承認錯誤本身變得困難,問題就可能一直拖到無法回避時,才由整個社會承擔代價。 國家發展不能長期依賴某個人判斷正確。領導人最應該留下的,是即使自己判斷錯了,也有人能夠指出、制度能夠糾正的條件。#jiangzemin #hujintao #xijinping #china #gd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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